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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4043。未來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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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3白夜行。尚未完成的半成品)
很多年後,如果有人問起:「你是怎麼開始油畫課的?」我會回答:「因為賈伯斯。」沒錯,真的就是因為他;賈伯斯不僅改變了全人類的生活思考模式,也啟動了我生命裡一方小小的油彩天地。

那天只是與友人隨性相約大安森林公園對面星巴克取《賈伯斯》的電影交換券,友人也只是隨口問問:「要一起畫畫嗎?」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:「好呀!」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是因為那晚天氣真好,風又輕柔,剛下班的我,還能疲倦地微笑,說說人生真平凡,也沒有什麼波折和憂愁(席慕容老師抱歉,擅自參透與直接使用您的詩句),所以讓我見著了巷口美景,一腳踏進畫室。

與其說是畫畫,不如說是解心書;他人解讀自己,自己解讀自己,我們解答我們。如果說「寫作意味著過度揭露自我」,那麼繪畫絕對比「寫作式的揭露自我」來得猛烈數百倍;記得某位音樂前輩曾說過:音樂可以隱藏情緒,轉個彎埋點秘密,讓懂得人自行挖掘;但繪畫是赤裸的,心念幾乎無處可藏,好處是讓人得以一點一滴重拾表達的勇氣。
第一堂課,我聽了老師的話,乖乖地臨摹塞尚的蘋果;然而,在藝術領域裡的反骨基因始終是藏不住的,第二堂課,我已迫不及待地跟老師提議想畫自己的畫。
畫畫的過程中,除了技術性的指導,老師也會時不時地詢問「為什麼要這麼畫?」、「這個畫面對你而言有什麼特殊意義?要不要說說看?」、「為什麼換了一種顏色,原因是什麼?」這樣的狀態有一點像是以前上術科課時,老師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彈、這樣拉;唯一不同的是,我不再能夠振振有詞地對答如流,只因問題和解答皆太具「穿透力」、太過直逼內心,讓人實在無法一次說出內心真正想法。
也許就像繪製油彩的過程,需要經過一層一層的彩度與光影堆疊,讓畫面逐步立體與顯現;透過畫筆,我也一層層地滲透與觀照自我,內心那座未曾抵達的城市也逐漸浮現。
拿著畫筆的我,多半像個孩子,看到鄰座同學休息了,也會隨口發問:「那我也可以休息了嗎?」但老師的答案多半是:「你可以繼續再補,再補得完全一點。」
拿著畫筆的我,根本是個孩子,容易沉浸其中,把所有的情感灌注於筆尖;但經過老師的提點,才真正明白,畫油畫的關鍵訣竅,在於「見好就收」,因為要一層一層、一點一滴的畫,所以不能一次在同樣一處陷入太深,要懂得情感的收放;「你很容易沉浸在那個畫得很快樂的狀態,但真的點到就好,不要太多。」於是,我透過指尖傳達到筆尖的情感,就這麼順勢「血液回流」地流回我的心臟。
壓抑;原來如此赤裸的美術,仍舊是一門壓抑的藝術。相較之下,音樂顯得奔放多了。
而畫畫的聚精會神狀態,也會改變時間流動的方式;外頭是車水馬龍的世界,裡頭則是畫布上的緩慢凝視。在畫完逼近三小時的畫,我會以自己的調律和速率,哼著歌,散長長的步,從大安森林公園走回古亭站搭車。
「如果我說不能畫自己的東西,還是繼續畫基礎課程,你會怎麼回答?」老師最後又拋出問題。
「我會說:那就來畫基礎課程。」或許老師早有預設,我仍會選擇畫自己的東西,所以我再度轉了一個彎,說出一個無法被預期的解答。
雖然接觸不深,但我已可明白,關於音樂與美術這兩種藝術領域彼此間的外顯與內在本質,如何道盡與望穿人的一生;都是迂迴、都是擺蕩、都是堆疊;都是力量。
是不是都該怪你,賈伯斯。
我的人生,有沒有這堂星期二的畫畫課是有所差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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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07於白沙灣)
夢裡你領我去看海,原本我不願意,但你太了解我的性情,只要再多問幾次,我(也許)就會答應。所以這次不再有任何理由怪你。熟悉的街道,一樣古怪的雜貨店老闆。總是磨損的芭蕾舞鞋,媽媽買過一雙又一雙。荒廢多時的遊樂園,年久失修的器材,佈滿鐵鏽,風輕輕一碰就要碎去,像不著邊際的回憶。

星期五下午兩點的鋼琴課老是忘了去,鋼琴老師家藏在老房子前的巷弄裡,我曾計算過步伐,約莫是一個小學二年級的學生步行三十步的距離。鋼琴老師家是秘境,外頭看來是低矮的日式建築,裡面卻別有天地,她的琴房安置在某個異次元空間裡,必須穿越過一條狹小曲折的長廊,接著準確地跌上一跤,就能確實抵達。

我總愛盯著老師一整櫃發著光的琴譜,妄想著哪天可以全部彈盡;而且我好羨慕其他也有學鋼琴的小朋友,他們的老師都給他們彈紅紅湯姆遜還有稱頭的「夢中的婚禮」,我都不行;我的課本總是黑黑藍藍又綠綠。

鋼琴課結束之後,鋼琴阿嬤會切水果給我吃,有時候還有紅豆湯,我所有的記憶只停留到這裡,因為每回醒來的時候,我已經在家裡;我向來只知道怎麼去,不記得怎麼回來。隨著夏天過去,我升上了三年級,鋼琴老師家也跟著消失在小巷裡,我再也找不到入口處,到底去了哪裡呢?爸爸媽媽和全世界所有的大人像是患了集體失憶症,沒有人可以回答我的問題。
或許我們都不該虛假地對陽光表達敬意,除非我們就是地上那片陰影。
陽光下的細細白沙,像結了霜的糖粉;你說時間不多了,你將醒來,活進另外一個世界;而我也是。當我們在老房子裡倚著窗,我隱約明白,這將是最後一次看海。
「也許我們可以假裝還會有下一次?只是假裝。」
「當然好。我親愛的孩子,最後告訴我,在這扇窗裡,你還看到了什麼?」
「我看見,無論景像是華麗還是荒涼,終歸還是存在於同一扇窗。」
最後一次看海,
無論景像華麗還是荒涼,都在同一扇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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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永遠記得大一新生搬宿舍的星期二下午,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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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autumn in New York)
 
"Hey, come visit New york sometimes.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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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天是八月三十一日,奧斯陸一年中最溫暖美好的一日,白晝變得很長,人們剛要開始一天的生活,街上的輕軌列車如往常般悄悄地轉了一個彎,整座城市忙著明亮可喜。
高樓大廈的建構往往需要時間,然而,崩壞卻只消一瞬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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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Aug 30 Fri 2013 20:26
  • 愛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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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幕起,與友人在光點電影院攤在座位上,久久無法起身。原來一部電影有意要以毫無音樂的無聲方式進行時,會是如此窒息。雖然令人窒息並非它本(有)意。

法國電影《愛慕》(Amour)是一部探討生死尊嚴、臨終照護與醫病關係的電影,如此嚴肅的議題,不難理解為何會安排一名優雅帥氣的鋼琴家薩洛(Alexandre Tharaud,依發音而言,或許譯作「塔侯」更為貼切)作為電影裡的亮點與中和劑,而電影公司的宣傳也一律將光芒放置在這名鋼琴家身上,讓人一度誤以為這是一部和古典音樂「相關」的電影。

若真要說和古典音樂有什麼相關連,那就是電影中的音樂教授老夫婦,他們會一同聽音樂會,閱讀哈農庫特最新出版的書,薩洛是表現優異的弟子;還有在整部電影裡的那首舒伯特D.899;極淺、至深的樂音,滿盈的死亡美感已是整部電影的隱喻。

愛是凡事親力親為。你不願仰賴子女,子女有自己的生活和世界;你不離不棄,無微不至;當相伴一生的倔強愛人承受著巨大的肉體苦痛,逐漸模糊的意識,再也說不出一句清楚的話語,彈不出一句像樣的樂音,不願讓你見著殘敗的身軀,不願讓你看見糗態盡出的自己,無法自行梳洗、如廁、更衣;「人生好美,可是太漫長了。」凡事皆有時;忘了關的水龍頭,流水溢出水槽,流經生命長河,流進潮濕的夢境,淹沒腳踝,餵養面對死亡的恐懼與憂慮。
一隻鴿子誤入你的窗,原以為窗外的那片藍天對牠而言是真正的自由,但當牠又再度飛回來一次,你明白了這絕非偶然;然而,這會是同一隻鴿子嗎?對鴿子而言,什麼又是真正的自由和超脫呢?「抓住鴿子不難,但我還是放了牠。」一場寧靜的風暴來臨,擁有的開始必須先學會如何失去;的確,最終你用你的方式放了她。
「我知道你將成為我終生的朋友、伴侶,唯一的真愛。我承諾,無論是順境、逆境、富裕、貧窮、健康、疾病、快樂、憂愁,我將永遠在你身旁。毫無保留的愛你、以你為榮、尊敬你,盡我所能供應你的需要,在危難中保護你,在憂傷中安慰你,與你在身心靈上共同成長,對你永遠忠實,疼惜你直到永遠。」
與友人談及彼此父親晚年生病的情形,我們都是在這個年紀失去父親的女兒。舉步維艱的,從來就不是肉體上的苦痛,而是我們必須一步步學會承受那一天的到來。
「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所以我將線交你手中,卻也不敢飛得太遠,不管我隨著風飛翔到雲間,我希望你能看得見,就算我偶爾會貪玩迷了路,也知道你在等著我。我是一個貪玩又自由的風箏,每天都會讓你擔憂,如果有一天迷失風中,要如何回到你身邊?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,所以我會在烏雲來時輕輕滑落在你懷中。」
父親生命最後幾年,是我最常不在家的幾年,每次回家他總會握握我的手,說著我是他最疼愛、但因為太早就離家念書所以和家裡緣分最淺的女兒;但這並無損我們的情感,相處的時光,我們幾乎無話不談;而相聚的時光總是太過短暫,我知道他總盼著我回家。等著我,直到最後一刻。
為人父母何其不易,但他們總盡力給我們最好的;或許為人子女更加困難,打從離家上學、工作開始,所能給予父母的回報永遠都不夠。
之於父親,我始終是那名於心有愧的女兒。
我無聲、深深的愛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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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道而來的我,沒有更好的辦法,
除了/成為雨,降落在你的屋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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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戀人們起初通常假裝只是普通朋友,而朋友們在最初的羞赧中也往往誤以為彼此是戀人。」
(喬治.桑塔耶納/《英倫獨語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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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Aug 14 Wed 2013 10:20
  • 秘月

站在貓月門口,原本有些遲疑,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遲疑(欸,其實我知道),怯生生地往店裡望,但同時間你準時現身了,熱烈地向我打招呼;我有預感,這將會是人生中難得且關鍵性的夜晚。

這幾乎是我此生中最坦誠的時刻;傾訴,波本威士忌,蘋果和萊姆,這始終是一家點心品項優於主食的餐廳,而我向來是個傾聽者,不擅長被挖掘,這個夜晚「反客為主」,我成為一名說話的人,你的理智與誠實承接著我的每一個出口;白蘭地,橙酒,檸檬和熱紅酒,那些我鮮少碰觸的話題,一一產生細線,只要輕輕一拉,都能瞬間現身;桃子甜酒,鸚鵡糖和苦精,總算來到最後一層防線,但我還是為自己保留了一個秘密,並且假想你都知道。以為你都知道。

月光搖晃著樹影,靜謐的民生社區,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心碎台北夜晚,散步是個好主意;城市有風、有樹,哼歌、散步,走長長的路,很堅持要把民生東路走完;你開始說起關於行道樹的故事,行道樹都是特別被挑選過的植物噢,要好看、耐看,四季一定要有變化,因為喜歡新鮮感的人類不喜歡一成不變的景色,而且城市裡的風景已經夠乏味了,就由行道樹擔負繽紛人生的使命吧,聽起來像是小叮噹在做的事情,也像是某知名銀行的標語,Enrich your life~豐富你的人生願望。當你說出了「碩果」這樣專業的字彙,我卻只能接出「碩果僅存」這樣貌似「惆悵」的話語;我說行道樹怎麼這麼浪漫,你說這就是理組人的浪漫;越切實際,越顯浪漫。
不得不承認,有些事情,越理智分析,越顯得浪漫;越是使用科學方式思考和邏輯辯證,越能找到根據,而越有所根據的事物代表真實存在,讓我可以確實指認;真正的問題在於,某些沒有根據的事情,也是確實存在啊!薛丁格的貓,我們的辨認,造就了存在與不存在。而你認真地說著那些我不知道的事,在在成為我的依據,為我的不安植入安心符碼,字字句句都像是神諭,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指引著我、回應著我;旁觀者清,你輕易地就瓦解了所有當局者的迷。
「你會記得這個我們一起散步說很多話的夜晚嗎?」不假思索,我把電影台詞說出口。
「會啊。」你毫不猶豫。
「才怪,此後你會有千千萬萬個相同的夜晚,你不會記得今天的。」電影台詞再加碼應用。
「我會記得喔,而且到時候拿出來回憶時還可以一起排擠某人,因為他絕對沒有看過你的這一面。今晚是我們的小秘密。」
有那麼一瞬間,我感覺到這個世界變得更加柔軟、更具有包容性;那是一種無法表述的喜悅,沒有人能告訴你確切的位置,當你真正碰觸到,也無法用言語轉述給他人聽;但它是確實存在的,一直存在那裡。
「所以我們還會有第二集嗎?」天蠍座總喜歡確認已經存有的事實。
「會阿。而且這也不是第一集。」不管是什麽星座,只要能給出肯定答案的,就是好星座。
愛是光源,一點一滴消蝕黑暗,在細微柔軟之處,形成新的黑暗,並
且用最柔軟的方式,包裹著黑暗。
漫漫人生長路,試著學習分辨,「你們」是誰、「他們」是誰、「大家」是誰,「每個人」是誰。
還有,我們是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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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一

「如果我結婚你要包多少給我?」

「你的意思是,我要包多少給我自己嗎?」

之二

「如果人和人相處的時光是有固定額度的,如果我們就只剩下這八分鐘,你會做什麼?」
「我會讓每一秒都很有意義,我會讓時間過得很慢、很久、很長,久到進入你心裡,長到可以再重新生成另外一個宇宙,好讓世界給我們更多八分鐘。」
之三
如果我沒來由的告訴你:「天空是白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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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2010年的夏天,初次踏入編集部(沒寫錯字,此為日文漢字貌),即將開啟瘋狂的編集人生,前方有一整片未知的世界正等著我開拓與闖蕩。

第一次正式開始說話,是因為我向你推介日劇《工作狂》,菅野美穗飾演一名對工作熱狂的編集,熱狂到可以不休息、捨棄約會時間、私人生活全無,但是工作卻非常出色,一心一意只想著工作的「工作狂」編集(一整個和《穿著Prada的惡魔裡》的那句經典名句遙相呼應──「當你的私人生活全毀的時候,恭喜你,代表你該升官了!」),在我的大力推荐之下,你立碼從網路上點開看第一集,看得哈哈大笑,這是我對你的第一個印象。

你的日文很好,那陣子我也因為狂熱這部日劇而從中學了許多日文漢字;例如:「編集部」(編輯部)、「取材」(採訪)、「怪我」(傷)……,毫無邏輯可言地通通拿出來亂學、亂用,反正創意人有些東西不需要那麼講究,好玩就好。

你是文學獎得主,也是愛雜誌、蒐藏雜誌、懂雜誌、懂出版的人,靠著自身的才華和遠見,有了一番自己心愛的領地,你有著勇於開創的勇氣,以及不畏他人眼光的決心,你創造了一個自己的世代,並且無人可以取代。
你怎麼樣都不加我MSN,不知道為什麽,我又不會吵你,真的很奇怪耶,無法理解。你說過的很多話我都記得,你說,作者和編集是一種S和M的關係,而出版就是一種反覆陣痛的過程。你給我機會撰寫電影和古典音樂的文章,當我交出第一篇稿,你大力肯定地說:「寫得不錯喔!」但很快地,又轉為賊笑:「之後都由你來寫吧!」你說,做這行,就是要多看,別把自己的眼光只綁在某一個地方,走回頭路和走別人走過的路都沒意思。你總是很願意給後輩建議和分享經驗。
有次,某位作者將蕭邦寫成德國人,我大感不可思議,你大笑地說:「說不定蕭邦很可能真的是德國人?!」讓我哭笑不得;還有一次,有篇文稿一延再延,延到都快過期了,讓我急得跳腳,你卻淡定地說:「沒關係,沉澱一下也好,放久一點比較有味道。」再有一次,小菜鳥編集如我,極為不慎地修掉作者原文的一些東西,被大念特念,也因此寫了一封誠意滿分的勘誤文,望作者海涵;那篇勘誤文你邊看邊笑說:沒看過這麼有梗又有誠意又好笑的勘誤信。我心想:真有那麼好笑嗎?我才剛被罵完耶。你總是可以用黑色詼諧的方式化解許多令人不堪的狀態。
同事幫你取了個外號叫「小組長」,你的確是小組長,帶著我們做了很多很奇怪的事,例如固定的電影院時段、紅豆餅時光、「幸福」主題聖誕派對。你不受限於體制,生活和工作對於你而言,是活化的遊戲;一如你對這個世界的創造,是那麼地自由且無拘無束,你有自立的遊戲規則,你不理會那些討人厭的大人,也不想變成討人厭的大人;當你開始運轉,世界都要跟從你。
前年四月公司聚餐完後,我們一起搭計程車,路上你問了我一個問題:「如果你是《穿著Prada的惡魔》裡的總編輯,有至高無上的權力,你會做什麽?」也許是喝多了,有幾分酒意,更能聊開來;你說,你對我的觀察是有力的藝術創造者,絕對不要妄自菲薄,絕對不要小看自己的能力,「你比你所知道的更有力量。」現在仔細回想起來,那似乎是我們之間,最後一次真正的談話。之後的日子,我們都在各自人生的時間流中迅速地遷徙,經歷各自的事情。
我每個月都會固定買某本刊物,你說:「那是你的毒藥。」然後每次都會跟我借去看,自己不買。就像你始終不加我MSN一樣,我們之間總是保持著疏遠又密切的距離;但是你會用e-mail分享奇怪的連結給我,然後在嘿嘿嘿地笑。我想起你進編集部使用掃描器時,嘴巴從來沒閒著,一定要虧我幾句;聊得都是出版,談笑間都是編集事情。
我想起你默不作聲邊聽旁人談話然後自己竊笑的樣子,走路很快的瘦長背影,專注盯著iPod而不看路的模樣,有次在路上遇見了,竟然不跟我打招呼,讓我有了大力虧你的機會,「上班好同事,下班不認識齁!」而我們也都很羨慕你那始終雜亂的書桌,總是可以翻出一堆珍貴的雜誌和電影特映券。可惡。
寫到這裡,我不禁要想,你在天上看到我這篇,嘴角一定會不爭氣的上揚,而且還是賊笑地說:「幹嘛!有這麼想我嗎?!」不得不承認,真的有點想,可惡。
「結束是另一種開始。很遺憾也很殘念,真的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天,……」這是你作為《M2》主編所寫下的休刊信開頭。而你兩年多來所留給我的珍貴訊息,也在此正式地宣告休刊。
對不起,後來的日子始終沒能再多聊。願你自由、安好、安詳。
謝謝你,老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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