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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3白夜行。尚未完成的半成品)

很多年後,如果有人問起:「你是怎麼開始油畫課的?」我會回答:「因為賈伯斯。」沒錯,真的就是因為他;賈伯斯不僅改變了全人類的生活思考模式,也啟動了我生命裡一方小小的油彩天地。

那天只是與友人隨性相約大安森林公園對面星巴克取《賈伯斯》的電影交換券,友人也只是隨口問問:「要一起畫畫嗎?」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:「好呀!」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是因為那晚天氣真好,風又輕柔,剛下班的我,還能疲倦地微笑,說說人生真平凡,也沒有什麼波折和憂愁(席慕容老師抱歉,擅自參透與直接使用您的詩句),所以讓我見著了巷口美景,一腳踏進畫室。

與其說是畫畫,不如說是解心書;他人解讀自己,自己解讀自己,我們解答我們。如果說「寫作意味著過度揭露自我」,那麼繪畫絕對比「寫作式的揭露自我」來得猛烈數百倍;記得某位音樂前輩曾說過:音樂可以隱藏情緒,轉個彎埋點秘密,讓懂得人自行挖掘;但繪畫是赤裸的,心念幾乎無處可藏,好處是讓人得以一點一滴重拾表達的勇氣。

第一堂課,我聽了老師的話,乖乖地臨摹塞尚的蘋果;然而,在藝術領域裡的反骨基因始終是藏不住的,第二堂課,我已迫不及待地跟老師提議想畫自己的畫。

畫畫的過程中,除了技術性的指導,老師也會時不時地詢問「為什麼要這麼畫?」、「這個畫面對你而言有什麼特殊意義?要不要說說看?」、「為什麼換了一種顏色,原因是什麼?」這樣的狀態有一點像是以前上術科課時,老師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彈、這樣拉;唯一不同的是,我不再能夠振振有詞地對答如流,只因問題和解答皆太具「穿透力」、太過直逼內心,讓人實在無法一次說出內心真正想法。

也許就像繪製油彩的過程,需要經過一層一層的彩度與光影堆疊,讓畫面逐步立體與顯現;透過畫筆,我也一層層地滲透與觀照自我,內心那座未曾抵達的城市也逐漸浮現。

拿著畫筆的我,多半像個孩子,看到鄰座同學休息了,也會隨口發問:「那我也可以休息了嗎?」但老師的答案多半是:「你可以繼續再補,再補得完全一點。」

拿著畫筆的我,根本是個孩子,容易沉浸其中,把所有的情感灌注於筆尖;但經過老師的提點,才真正明白,畫油畫的關鍵訣竅,在於「見好就收」,因為要一層一層、一點一滴的畫,所以不能一次在同樣一處陷入太深,要懂得情感的收放;「你很容易沉浸在那個畫得很快樂的狀態,但真的點到就好,不要太多。」於是,我透過指尖傳達到筆尖的情感,就這麼順勢「血液回流」地流回我的心臟。

壓抑;原來如此赤裸的美術,仍舊是一門壓抑的藝術。相較之下,音樂顯得奔放多了。

而畫畫的聚精會神狀態,也會改變時間流動的方式;外頭是車水馬龍的世界,裡頭則是畫布上的緩慢凝視。在畫完逼近三小時的畫,我會以自己的調律和速率,哼著歌,散長長的步,從大安森林公園走回古亭站搭車。

「如果我說不能畫自己的東西,還是繼續畫基礎課程,你會怎麼回答?」老師最後又拋出問題。

「我會說:那就來畫基礎課程。」或許老師早有預設,我仍會選擇畫自己的東西,所以我再度轉了一個彎,說出一個無法被預期的解答。

雖然接觸不深,但我已可明白,關於音樂與美術這兩種藝術領域彼此間的外顯與內在本質,如何道盡與望穿人的一生;都是迂迴、都是擺蕩、都是堆疊;都是力量。

是不是都該怪你,賈伯斯。

我的人生,有沒有這堂星期二的畫畫課是有所差別的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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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欣恬

未來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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