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聽音樂會都習慣閉上眼睛,少了視覺的干擾,聽覺和聯覺(Synesthesia)也會更加敏銳。

上週來台演出的俄國大提琴家克尼亞瑟夫(Alexander Kniazev)有段悲愴的過去;1994年,正當他演奏事業如日中天時,與鋼琴家妻子於南非演出時發生嚴重車禍,摯愛的妻子當場死亡,克尼亞瑟夫也受了重傷,身心皆受到重創。

痛失至親摯愛的傷,不是那種「可能失去」,或者「好像會失去」,而是已經失去,一種永恆性的失去,再也聽不見對方的笑,想和對方說話時不知道該往哪裡去,不知要向誰說,即使說了,不知聽的人又能懂得多少;活下來的人,需要承載最多的思念與傷。

從頭來過的人生實難,重建路遙,在報導文字上輕慢地一筆爬過;「在大提琴巨人羅斯托波維奇的協助之下,克尼亞瑟夫一步步地踏上重返舞台的道路,1997年於聖彼得堡蕭士塔高維契紀念音樂會,正式回到音樂舞台。」

當晚的巴赫無伴奏,幾乎讓我跳了一晚上的舞,心靈獨舞。樂曲進行到BWV1008galanteries,強烈的訊息異像浮現在我的腦海,閉著眼睛的我,看見克尼亞瑟夫帶著他的妻子一同演奏這首曲目,那是一種帶有高度能量心靈層面的音樂傳達與溝通,我確切地感受到他擁著琴,像是擁著妻子的靈魂與愛;有那麼一瞬間,我甚至覺得,她就在那裡;當然,我所談論的是精神層面,非靈異現象。

在那當下,巴赫無伴奏對我而言,再也不只是以前練習低音提琴時拿來「挑戰人體極限」的超技練習曲,或活化大腦和四肢的聖經,而是更多了一層意義──每一曲都是灌滿愛的篇章。

克尼亞瑟夫的演奏讓我閉上眼睛時聽見異象,睜開雙眼時看見真實;即使一個人獨活,即使是隻身一人拉著獨奏,但內心可以有雙重或是多重靈魂,那些所有你攬在心裡的實質與未知,一一與你共同成為「你」。想念和意念可以穿透時間與空間的限制:即使再也見不到你,但我能感覺你。

聽他拉完幾近熱烈狂舞的夏康,我多麼想衝到他面前,親口告訴他我腦海裡所湧上的一百個念頭:你知道我剛剛聽到什麼嗎?說出來你都不會相信的。可不可以跟我分享你對「愛」的看法……

帶著愛,擁著愛,活下去;愛讓一切安好。「愛」與「溝通」是音樂的終極法則與存在原因。

相信我,不會再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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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欣恬

未來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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